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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封面的女士太時髦,不過那把傘撐得很好。(喂)

  
  
與契夫著名劇作《櫻桃園》名字相仿的櫻桃園文化,此次新選新譯了七篇短篇小說重新出版,以舉世聞名的〈帶小狗的女士〉為首,依序收錄〈燈火〉、〈小玩笑〉、〈某某小姐的故事〉、〈薇若琪卡〉、〈阿麗阿德娜〉、〈未婚妻〉共七篇小說,皆與男女之間情感的互動有關。
  
  這七篇小說篇幅算不上長,字句清簡,意味卻很深遠,有些作者會為了一個場景、一幅畫面加入邏輯與劇情鋪寫成一段長長的故事,彷彿藉此保證讀者能全然接受他最想描摹的場面,不顯得怪異與突兀,比較之下契
夫如果心中有一幅圖,他就專心地描述那幅圖,不作它想。
  
  試讀之前我未曾想過閱讀俄國文學,我行人偏頗,俄國嘛,冰天雪地連多情的拿破崙都滑跤,挺鼻子,濃眉粗髯,緊扣的毛皮領大衣,靴子,講話俄俄俄(一種濃重的腔調,《嫁妝一牛車》裡不就譏諷簡的滿口講俄羅嗎),戰爭時荷著槍(完全不知所謂何來的怪印象)司機來司機去(大誤),女孩子嘛,金絲貓,裸體氣象女主播,諸如此類。報名全衝著《為愛朗讀》,讓飽聞群書的女主角選為識字教材第一課的小說,究竟有何魅力?
  
  看完果真經典。(在此銘謝櫻桃園文化及其小編給予開窗的一線機緣。)
  
  我單單描述小說情節的話,
幾乎無法吸引人,〈帶小狗的女士〉,一位年輕少婦對婚姻生活感到抑鬱難耐,便到度假勝地溜達,成為某位風流過頭到處外遇認為女人不過如此絕無新鮮怎麼還沒得愛滋的中年男的獵豔對象,中年男一個搭訕大功告成,誰知兩人發生肉體關係後,他才真的感受這個年輕少婦的可憐可愛之處,真正愛上她,而抑鬱苦悶的女主角也將他視為真愛(過往的婚姻不過是年少無知),兩人開始遠距離摳摳摸摸偷偷摸摸的幽會生活。
  
  故事的完結沒有完結,真正相愛的兩人無法面對這個社會,只能冀望將來會有美好的嶄新生活。
  
  小說問世後想當然受到衛道人士的攻訐,可是
夫的魅力在於他的字裡行間,他冷然精闢地旁觀,又憐憫哀矜地書寫,多篇小說看下來,深刻感受到那個時代那個氛圍身為女子的不幸:幾乎沒有選擇的只能選擇婚姻,最大的自由是從認識的蘋果中挑一顆比較不爛的嫁給他,婚後才發現彼此不一定適合,無法心有靈犀地生活,甚至無法得到尊重。

  
  我認為最奇妙的一點,〈帶小狗的女士〉其實脫胎自第二篇的〈燈火〉,但要是沒有這層認知,我不會將兩篇小說劃在一塊,總覺得〈燈火〉的諷刺意味還很深重,對知識分子的譴責大過對女子的憐憫,兩篇故事相距十年,
夫所選擇的成長或許就在這。
  
  我挺喜歡〈燈火〉中那些諷刺。(難道是因為我還年輕?)
  
  西方與東方的形而上學,或者應該說,哲學,有著截然不同的姿態,比如說西方人探討世界的形成是不是根源風火水土或甚麼分子粒子,講究邏輯,東方人喜歡說是『氣』,雜然賦流形——現在的台灣小孩還背〈正氣歌〉嗎——的那種,一切以品行德義為尊。
  
  可是不管東方或西方,哲人們都不保證讀了『聖賢書』滿嘴仁義道德就可以變成聖賢人。(孫中山那種人才說知難行易的嘛。)〈燈火〉的敘述者雖然坦承自己過去的無行並狀似懺悔,囉囉嗦嗦一覺醒來還是個沒品的人。 
  
  〈小玩笑〉短到不可思議,一個可憐的女孩為了聽一句男子的表白,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嘗試自己絕不敢嘗試的行為,即使臉色發白驚懼得像要死去,她也要聽到那句話,只要聽到就足以使她的生活充滿豐富的色彩,證明活過一般。
  
  〈薇若琪卡〉中甜美醺然的氛圍不過來自男子的幻想,實際上毫無膽識的他跟現代阿宅無異(我指正統的ACG宅,不是窩在家的廣義宅),不過一個活在二次元,一個活在誰知道幾次元的自己的腦袋裡。
  
  〈阿麗阿德娜〉出現了一枚拜金女,跟其他六篇小說的女主角形象相差甚遠,至於男的,我筆記上只有五個字:付錢的駝獸。
  
  〈某某小姐的故事〉跟〈未婚妻〉都採用女性當敘事主調,兩人卻有天差地遠之別,〈未婚妻〉是
生前發表的最後一篇小說,充滿光明與希望,故事中的沙夏則被認為是作者自己的投射,注文中寫著:『評論者一致認為這篇是夫風格的大轉折,作家用「新生活的希望」為自己的小說創作生涯劃下句點。』之後享年44歲的他便逝於肺病。
  
  近日恰巧閱讀到一本散文《以字為藥》,我不敢說是先我之口,因為作者說得實在太好:『好的諷刺作品古今中外皆十分罕見,其困難處在於如何巧妙地彰顯被諷刺對象的癡妄與顢頇,卻不流於尖刻地挖苦,使讀者在讀罷掩卷之際,並不痛惡被諷對象,而是對人性弱點產生無限憐憫,在會心的一笑間有小小的澈悟。諷刺力道的拿捏猶如美女體態需穠纖合度,減一分則無關痛癢,增一分則成為詈詬,皆使人味同嚼蠟。深刻的諷刺文學大都幽默可掬,因為作者往往不是特別針對某人某事痛下批判,而是在單一的事件中看見普遍人性,尤其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滑稽與荒唐。』
  
  看完《帶小狗的女士》 ,
夫就給我這樣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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