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清楚我是該奮發振作,或是不該為了這種事煩心。
  週六大芝心帶小芝心去優兒中心作感統課程的前估,回來後跟我說『很糟』。
  評估人員問小芝心是否爬行時間太短,(嗯,正確)她前庭覺發展不佳,腳跟臀部的肌肉都不是很成熟,(我認為還有背部肌肉)走路不是走很好,(難怪她常常跌倒)人員說要強迫小芝心多爬行,另外,這連帶影響她腦幹發育不好,必須常作『上、下』有視覺落差的運動,(像是飛高高嗎)或讓她多抬頭看上方。(好,我準備個開放櫃子,把糖果餅乾全擺上去。)
  最嚴重的,老問題,還是語言發展。因為腦幹發育不好,連帶也可能影響語言發展,原因不明。
  老實講,小芝心語言發展遲緩,我心底總認為是個性問題,所以沒有很積極地從語言層面改善,我哥三歲才會講話,現在話也沒少講幾句,雖然他是個想法詭異的大怪咖,但問題不出在語言能力而是在腦袋,別說我家還是大家族,從小最不缺就是開放熱鬧的刺激環境,我哥就要三歲才開口,這也算語言遲緩嗎?算,又怎樣?
  我說小芝心的癥結在個性,實在她是個沒自信的孩子,我也不知怎麼會這樣,我跟大芝心已經很努力給她鼓勵了,她就是沒有足夠的自信,又或者,她是像我,事情若不能肯定做到好,寧願擺爛不做。
  小芝心滿一歲沒多久,我帶她去跟朋友吃飯,第一次很認真地要她開口叫阿姨,她嘴巴閉得死緊,氣也不吐一口,帶回家後『好幾天』,她自己窩在角落玩,一邊玩嘴裡一邊小小聲說『阿姨』,原來她在練習發音。
  她怕喊出來,會喊得不好不正確,所以不肯喊。
  又或者她太怕生,不願對著陌生人喊。
  也可能大人都不喊,她搞不懂為何要喊。
  前面兩項,不只是她的個性,也是我以前的個性。就因為她太像我,我回想自己以前的狀況,到了八九歲當花童,一堆陌生的叔叔阿姨在新人房拱著我,要我開口祝賀『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一類的吉祥詞,我閉著嘴頭快低到地上去了,鬧了十幾分鐘,一個字兒也沒說。
  到現在我也無法解釋為何我說不出口,我真的就是無法說出口。
  我應該也沒有語言發展遲緩的問題吧?(誰認為我有,快站出來!)
  這種說法,也不是我要推託責任(我在家帶小孩,小孩發展遲緩,首要責任一定在我),還有些證據旁佐,像小芝心平常不會叫阿公阿嬤,我們總嘆『連阿公阿嬤都不會叫』,但是被打了立刻叫出口求救;平常她也不叫我媽媽,有所求時立刻開口,叫得可急了。
  從發展中心帶回來這兩天,我跟大芝心暫且實行『一定要說出口』規則,我煎了小芝心愛吃的雞排,大芝心捧著盤子對小芝心說:「妳只要說『我要吃雞排』,我就立刻給妳吃。」小芝心一直哭鬧要吃,亂叫一通,就是不肯說話,逼久了,大芝心轉頭去作其他事,小芝心立馬跟在後頭,很小聲地說:「我要吃雞排。」我們要她大聲一點,又不肯開口了。
  這也不是最近才這樣,小芝心一歲後就一直如此,喜歡冷不防地冒出話來,而且不說第二遍。
  小芝心看到海綿寶寶,只會喊『寶寶』,過年時回娘家,一堆親友圍著她,表姐的男友跟她說:「妳只要說海綿寶寶,我就給妳東西吃。」也是鬧了很久,小芝心趁大家鬆懈,迅速地、小小聲地說了一次「海綿寶寶」,獲得食物後,海綿寶寶仍舊只是寶寶。
  而且食物也不見得都能奏效,這兩天我拿著糖果,哄勸她:「妳只要說『我想吃糖果』,這就給妳吃!」我平常不許她吃糖,她看著糖果饞得要命,可是完全沒有開口。

  也是這兩天,我心想要增闊她的語彙,先從陪讀繪本開始,就敗了好幾本,下午我唸《有你,真好》給她聽,裡面有段劇情,大野狼找不到小野狼,小芝心聽了就說:「抹安抓?」這是她從未說過的話,而且我跟大芝心平常不說台語,這一定是偶爾回去爺爺奶奶家,跟爺爺學來的。
  她一歲四個月時,我娘到家裡來了一趟,中間我去廁所,那時她還黏我黏得很緊,立刻跟到廁所門口看門關上,我娘故意鬧她,說:「媽媽咧?媽媽不見了!媽媽不見怎麼辦?」那時幾乎是完全無聲、整天不會開口說一個字的她有點生氣大叫:「去尿尿!」
  所以她聽跟理解應該都沒有問題。
  就是不喜歡開口。
  在優兒中心作評估時,小芝心完全不願開口。
  只要有陌生人在,她連單詞都不肯說,按照我的經驗,通常需要兩三小時的相處,她才會放下戒心。
  評估人員認為怕生與否也是評估的一環,小芝心的學習能力沒有問題(給她沒見過的玩具,示範一次給她看,她就會了大半,示範第二次,她就全懂了),如果三歲時還是不怎麼講話,可能會是自閉症的一種。
  老實講,這之前就是我的隱憂。
  小芝心跟人沒有眼神的互動。
  你跟她說話,她會立刻動作,但是沒有眼神交流。
  例如某次,公公拿了些東西到家裡來,我請公公幫我看一下兩隻小的,外出處理一些事情,結果拖太久,回家後小芝心立刻纏著我要抱抱。
  我說:「好,媽媽剛回來,等媽媽洗完手就抱抱。」小芝心亦步亦趨地緊跟著我,要等我洗完手立刻抱抱,誰知就在我洗手時,公公開口:「爺爺帶妳出去玩好不好?」小芝心立刻就轉頭去穿襪子。
  她聽到爺爺的話,沒有看我也沒有看爺爺,自己就做了動作。
  帶她去公園玩,她從不對其他小孩好奇,別的小孩好奇來盯量她,她連個眼神也不回瞥,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
  這一直讓我心裡有些害怕。

  評估人員雖然是要賣課程(咳),但評斷大多是公允的,像她們說小芝心有學習能力但缺乏刺激,我完全無法否認。(對啦,我都自己玩電腦,沒有陪她玩啦!)
  這個『一定要開口說』的規則到底要不要奉行下去,是不是要這樣逼迫小芝心開口,我跟大芝心都沒有定見,小芝心很倔,日後如何反彈我可沒有把握,說不定更不願講話了,現在她只要聽到『說什麼就什麼、說怎樣就怎樣,請妳說出口』,都是立刻大喊『不要』,還帶著哭音咧!就算不怎麼講話,小芝心也能活好好得不是嗎?她只是慢熟只是怕生,不是嗎?唉,可是我又怕自己這麼想,是縱容孩子,會錯過她的黃金發展期。
  真的搞不清楚我是該奮發振作push小芝心,或是讓她自然發展。自然發展,也是要盡過人事才能聽天命,到底人事我要盡到哪裡?
  煩啊!
 
  註一:眼神的問題我反省過了,我跟小芝心講話時雖然會看著她,但我跟大芝心彼此講話,並沒有眼神交流。
  註二:玩電腦時間即日節縮,已經敗了教具備好活動跟小芝心好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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